第1章

　　结婚五周年那天，我们的车被山洪卷进江里。

　　陆明川把唯一的救生背心扣在我身上，又用肩膀撞开变形的车门。

　　我浮出水面，他却沉了下去。

　　所有人都说，是我用一次次寻死把他困在婚姻里，最后还害他丢了命。

　　我也这样觉得。

　　办完葬礼，我回到出事的江边，任由冰冷的水没过头顶。

　　再睁眼，我回到了吞下安眠药、逼他撤回离婚协议的那晚。

　　陆明川守在病床前，疲惫地答应不离婚了。

　　我却拔掉输液针，拿起那份被我撕碎过的协议。

　　上一世，他把命留给了我。

　　这一世，我不再拿余生向他讨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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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安宁，我不离了。”

　　“你先把药吐出来，别睡，听见没有？”

　　陆明川的声音像隔着很远的水传来。

　　我睁开眼时，胃里还残留着洗胃后的灼痛。

　　病房灯光惨白。

　　他坐在床边，衬衫沾着水渍，袖口被我吐脏了一片。

　　见我醒来，他紧绷的下颌终于松了些。

　　“医生说送得及时，休息两天就能出院。”

　　“离婚的事以后不提了，你别再吓我。”

　　他说得很慢，像在安抚一个随时会再次失控的人。

　　我却只看着他的手。

　　上一世，正是这双手把我从灌满泥水的车里推出去。

　　车窗破碎后，水流将他卷回驾驶座。

　　我拼命拉他，他却掰开我的手指。

　　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活着的陆明川。

　　救援队三天后才找到他。

　　他的手腕上，还戴着我在结婚第一年送他的旧表。

　　我以为自己早已跟着他死在江里。

　　可真正回到这一刻，看见他完整地坐在面前，我还是红了眼。

　　陆明川以为我又要闹，立刻俯身按住我的肩。

　　“我已经答应你了。”

　　“乔安宁，只要你别伤害自己，什么都可以谈。”

　　原来他留下婚姻，不是因为舍不得。

　　是因为害怕我死在他面前。

　　我缓缓点头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他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
　　我指了指柜上的文件袋。

　　“把协议给我吧。”

　　陆明川的脸色顿时变了。

　　那份离婚协议，是他昨晚带回家的。

　　我只看见标题便发了疯，撕掉文件，又当着他的面吞下整瓶安眠药。

　　他大概以为我还想再撕一次。

　　“已经作废了。”

　　“我重新签。”

　　他怔了很久，才从袋子里拿出备用件。

　　我逐页看完，在最后写下名字。

　　没有哭，也没有问他是否想清楚。

　　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刻，我与他七年的感情、四年的婚姻，忽然都变成了薄薄几张纸。

　　陆明川盯着我的签名，眉心越皱越深。

　　“你又想做什么？”

　　“离婚不是你提的吗？”

　　“我说了，现在不离。”

　　“可我同意了。”

　　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
　　他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。